整理房间,不小心翻出好多旧时候的东西。信件,手稿,同学录,收藏的小物等等。
我一直记得15到18岁之间曾有过一段极其叛逆的时光,也记得这期间经历过的人事。不过,也许有所抵触,所以记忆系统也刻意避之。如今被这些白纸黑字全部勾上心头,历历在目。
我看到一个少女的天真,骄傲,孤独,尖锐,还有无尽的恐慌。她不断地伤害他人也被伤害,都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定。我想那时的她,就像一只失控的野兽,横冲直撞,企图获取爱以填补内心黑洞。对于爱她的人,无论父母,恋人,朋友,因为赌定对方不会离弃,所以拼命折腾,从不断的相互折磨中感到自己被需要,被深爱。
如今看来,这仍是一种极致彻底的爱,也只有这种病态的感情才能满足她当时生病的心。
我想,这也是多年后,我总能理解母亲,抑或一些朋友,性情中偶尔流露的疯狂和歇斯底里。因为曾经感同身受,所以心疼怜惜。
随意翻开以前的手稿,大多在课堂上完成。文字多是幻想,没有足够的现实作为沉淀。运用也并不娴熟,常有虚无夸张之感,但一笔一划,都是感情的堆积,都充分表达着那个时候的激烈和无助。其中有散文有小说有诗,那时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跟aoi通电话,把这些心情和作品念给她听,或者写信的时候附上一些,她也不作过多评价,映像中是交流和鼓励为主。我们聊文学聊艺术聊音乐聊电影,聊生活的琐碎,也聊我们动心的甲乙丙丁和我们渴望但是永远搞不懂的爱情。
“我常常逃课,老师对我彻底失望。我们从互相欣赏到互不理睬。我不想打电话给aoi,她要考大学,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认真学习;也不愿打给小z,一想到我们说完话他可能转身就跟别的女孩暧昧调情我就恶心,还有以前初中的同学,每个人都变了,我们无话可说。巨大的寂寞压抑着我,透不过气。我拼命地写字,撕掉;听歌,嚎叫。”
“看尼采《悲剧的诞生》,无比深奥,aoi说她长大了也想成为哲学家,我在想,那她将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理性的家伙还是不可一世的疯子呢?尼采无疑是伟大的老头,但他一生饱受漂泊和病痛之苦,最后还在精神错乱中了却残生。是否正如老爸所说,所有逆时代而行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。那我自己呢?想着想着我就哭了。”
“父亲把我拉到书房,他最近常为了一些小事把我拉到书房,然后要我回答一些蠢到极点的问题。我一点不想说话,可他认为我的沉默是在向他示威。我也曾尝试写了一封近万字的信给他,全是我真实的想法,本以为沟通能化解一切矛盾,但我彻底错了。他最初还是心平气和的,但越到后来就变得莫名的暴戾,这让我无时无刻不在心惊胆战。他一直逼我,气势是那样旺盛,最终拗不过他,我坦诚我仍想退学。他沉默一阵,不再像过去一样问为什么,而是直接答应。他说行,那你就回来给我洗衣烧饭做家务,不准上网不准看碟不给一分钱,我就把你当猪狗一样养,甚至猪狗不如,而且要当众羞辱你。 我整个人都僵直了,这些天他总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,甚至上次还当着我同学和她朋友说。我知道他只是要我难堪,他不过是要驯服我,其实这很容易。我立马改了口风,你常说我在和你斗争,其实这是错的,我太明白了我哪有资格。至于我曾经说的那些所谓的梦想你全当废话过滤掉吧,我没梦想了,我现在开始就彻底变成那种好好上课好好学习的人,谁叫我还要靠你养呢,我知道交不出成绩是没有好日子过的。但是最后我仍要告诉你,我的妥协是因为你的逼迫,并且你,我都终将为这份妥协而感到后悔。绝对是这样。不出所料,他抓着我的肩膀把我赶出家门。他的脸上写着神经般的战栗。”
“我问angel,你有男朋友吗?她说有。——爱吗?——不。——彼此了解吗?——不——那为什么在一起?——找不到不在一起的理由。”
“我们坐下来,开始谈一些心事,我告诉他我想趁着年轻努力实现看似飘忽的梦想,如果某天老去就什么也做不了了,要知道,我是那么害怕老去。——你还是个孩子,你太天真了。——我不过是想有所坚持。——你会受伤的。——我已经受伤了。他沉默,眼神变得格外温柔,然后一直看着我,脸在向我靠近。我有点不知所措,但并未躲开。他的唇贴在了我的唇上,我竟然变得一动不能动。但他并未抱住我或者做出别的亲密的动作,而是好像很专心地在吻我。我为自己的紧张而羞耻,可我并没闭上眼睛,我要好好看看这张脸,非常认真的看。然后我流泪了,不明原因。——怎么了?我说不出话,只是自顾抽泣。也许是突然觉得空虚,然后我就跑了,他要送我回去,被我拒绝。我拼了命地跑,在大街上。而且我还在哭,一直哭一直哭。”
这些尘封多年的“秘密”在时间中不知不觉就变成一个个故事,好像是别人的故事,与我丝毫不相干。否则我怎能看得连连笑场?否则我怎能连好多人的脸都想不起模样?
真正感触颇深的是从那时起我所有小说的男主角,和现实中我所喜欢,或者幻想过的爱人的模样都只有两种,沉默隐忍如黎耀辉,或者桀骜不驯如何宝荣。无可厚非,它至今影响着我的审美,只是如今,那种需要激烈来证明的深刻已不是我要的。不是不够爱,也非情感所剩无几,而是逐渐明白,持之有度,留一定余地,才能尝到感情最好的味道。亲情,友情,爱情,皆如此。我更相信“爱一个人,若没有成为一件简单的事,那一定是感情深度不够。”
并非否定过往,相反,我一直想对那个曾经偏执决绝的小姑娘说,谢谢你曾住进我身体,赐予我丰盈,只是我们都该学习更为宽阔的去爱去生活。也谢谢每个陪我走过青春期的人。感同身受一直都是一句废话,针不刺在别人身上别妄图别人了解你有多痛。只有你们,或多或少曾与我站在同一战场,接受炮火洗礼,涅槃翱翔。